【導讀】
·在國內疫情、經濟等方面形勢不容樂觀的背景下，韓國政府以“國民和解，共克時艱”為名打出“特赦牌”。
·雖然韓國政府一再否認特赦與大選的關聯性，但兩位主要競爭者——共同民主黨候選人李在明和國民力量黨候選人尹錫悅都在密切關注赦免樸槿惠對自己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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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前總統樸槿惠將于12月31日獲得特赦出獄。韓國目前疫情嚴峻，而總統選舉只剩不到3個月時間。韓國現任總統文在寅為何在大選臨近的微妙節點特赦樸槿惠？樸槿惠出獄對于選情膠著的韓國大選將產生什么影響？
特赦年年有，特赦總統不常見
韓國政府日前宣布將于12月31日對包括前總統樸槿惠、前國務總理韓明淑等在內的普通刑事犯3094人采取特赦、減刑、復權措施。
在圣誕、新年或其他重要的時間點進行特赦，是金泳三政府以來歷屆韓國政府的“常規操作”。金泳三時代的特赦多達9次，金大中和盧武鉉時代分別有8次，李明博時代有7次，樸槿惠時代有3次，而本次特赦則是文在寅上臺以來的第5次。
盡管特赦幾乎年年都有，但此次特赦的涉及對象無疑是重量級的，至少包含了3位在韓國家喻戶曉的人物。首先當然是樸槿惠。樸槿惠2017年3月因卷入“親信干政”案被拘，迄今已被監禁4年多，是韓國坐牢時間最長的前總統。關押期間，樸槿惠疾病纏身，常年往返于醫院和牢房，今年以來已第三次監外就醫。在得知特赦消息后，樸槿惠通過律師，首先向韓國民眾表示歉意，還向“面臨重重壓力但依然作出赦免決定的文在寅總統和政府表示深深的謝意”。
12月24日，人們在韓國首爾站候車室觀看與前總統樸槿惠特赦有關的新聞。新華社/紐西斯通訊社
另外一位重量級人物是韓明淑。韓明淑歷任韓女性部部長、環境部部長等要職，并于2006年4月至2007年3月擔任總理，是韓國歷史上第一位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位女性總理。她因涉嫌收取非法資金被判有期徒刑兩年，在此次特赦中其相關權利得到恢復。
前統合進步黨議員李石基被假釋也是此次特赦的關注點之一。李石基被認為是堅定的反美主義者，因被指控“協助朝鮮顛覆韓國政權”入獄。2015年，韓國大法院認定李石基“煽動內亂”罪成立，判其服刑9年。雖然李石基此番被列入特赦名單，但假釋不等于赦免，且其政治權利并未得到恢復，重返政壇恐怕沒有那么容易。
如果說樸槿惠是韓國保守勢力的“痛點”，那么韓明淑可以說是進步勢力的“傷口”，而李石基案則是朝鮮半島的意識形態對立在韓國的極端表現。此次特赦可以說比較均衡地照顧到了韓國政壇的各路人馬。
和解為名，爭議難逃
韓國政府表示，此次赦免旨在擺脫不幸歷史，實現全民大團結，進而抗擊疫情并朝向未來邁出新的一步。韓國法務部長官樸范界說，文在寅出于對全民和解和彌合矛盾的考慮就赦免樸槿惠進行了討論，樸槿惠的健康狀況惡化也是重要決定因素之一。
從政府的意圖和涉及的政要來看，此次特赦與1997年12月的特赦有異曲同工之妙。1997年12月20日，時任總統金泳三與當時剛剛確認當選新總統的金大中達成共識，宣布赦免全斗煥、盧泰愚兩位前任總統。當時的韓國深陷亞洲金融危機泥潭，急需團結民心的重大舉措。青瓦臺當時也表示“克服經濟危機需要國民和解作為支撐”。時隔24年，韓國國內形勢同樣不容樂觀。反反復復的疫情已將個體商戶逼向崩潰邊緣，老齡化和低生育率也給韓國經濟的未來發展蒙上陰影。在此背景下，韓國政府再次以“國民和解，共克時艱”為名打出了特赦牌，而赦免樸槿惠無疑是實現國民和解不可或缺的元素。
12月11日，在韓國首爾廣場新冠檢測點，民眾接受核酸采樣。新華社記者王益亮攝
然而現在來看，韓國政府的“好意”似乎并未得到廣泛認可。赦免樸槿惠的聲音早已有之，但主要集中在保守勢力。與1997年釋放兩位前總統相比，釋放樸槿惠的民意基礎遠未形成。進步陣營的市民團體將矛頭直指政府，稱赦免樸槿惠是對“燭光革命”的背叛。圍繞樸槿惠該不該放的爭吵還在繼續，韓國國民內部的矛盾并未緩和。
更大的問題可能在于宣布特赦的時機。1997年末的特赦發生在大選塵埃落定之后，因此不會引起“干預大選”的爭議。而此次特赦發生在大選前夕，難免讓人懷疑其中意圖。代表保守勢力的國民力量黨認為，此次特赦就是一場“政治謀略”，意在幫助執政的共同民主黨候選人勝選。
同為階下囚的前總統李明博此次并未得到特赦，更是加深了這種懷疑。國民力量黨公開指責文在寅區別對待兩位前總統，稱其目的是制造保守陣營內“親樸”派和“親李”派的內斗。當然，政府對這種說法進行了駁斥，稱兩名前總統的“情況不同”，政府在決定赦免對象時，需考慮“國民情緒”。
對誰有利，尚難定論
雖然韓國政府一再否認特赦與大選的關聯性，但兩位主要競爭者——共同民主黨候選人李在明和國民力量黨候選人尹錫悅都在密切關注赦免樸槿惠對自己的影響。
實際上，韓國政府此時宣布特赦不一定能幫到李在明。此次特赦略顯突然，政府與執政黨似乎并未進行充分的事先溝通。李在明一貫反對赦免樸槿惠，政府的特赦決定將他置于非常尷尬的境地。因此，李在明在該問題上試圖與政府保持一定距離，一方面表示尊重總統的決定，另一方面堅持樸槿惠應“真心謝罪”。共同民主黨的其他高層也基本保持相同基調，稱“尊重憲法賦予總統的權限”。
12月18日，在韓國首爾，行人在雪中過馬路。新華社記者王益亮攝
從大選的角度來看，釋放樸槿惠對執政黨爭取“中間選民”是有利的。在大選臨近的情況下，兩大候選人的“負面信息”不斷發酵，搖擺不定的“中間選民”不減反增，能否爭取該群體被認為是關鍵的勝負手。以“國民和解”的名義赦免樸槿惠，無疑可以在“中間選民”當中得分。但與此同時，進步陣營中堅決反對釋放樸槿惠的“強硬派”大有人在，共同民主黨不得不面對部分票倉流失的風險。
保守陣營普遍對特赦持歡迎態度，但對于尹錫悅而言，樸槿惠獲釋同樣是風險點。拋開“親樸”和“親李”的黨內派系問題，怎樣合理定位自己與前總統的關系就是一大難點。眾所周知，在樸槿惠被彈劾乃至獲刑的過程中，當年身處檢察系統的尹錫悅發揮了重要作用。盡管經過韓國政壇的斗轉星移，尹錫悅成為保守陣營的總統候選人，但樸槿惠重獲自由無疑會起到“喚醒舊仇”的作用。尹錫悅此前聲稱如能勝選就要特赦樸槿惠，其實也是為了淡化自己的過去，博得保守民眾支持。如今這一步已被韓政府捷足先登，尹錫悅失去了凝聚保守民意的一大抓手。
距離韓國大選已不到3個月時間，李尹二人皆個性鮮明，“黑料”纏身，而支持率不相上下。樸槿惠出獄后或將保持緘默，或將有所表態，盡管不太可能成為左右大選的關鍵變量，但無疑會增添大選的不確定性。（作者：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亞太所李旻；編輯：孫萍、魯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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